觀點

淞論集|我所見的可能

撰文及圖片提供」楊竣淞

1508年的春天,義大利天主教教皇儒略二世朝見米開朗基羅,要他在西斯汀大教堂的穹頂上繪製壁畫,我們試想,當米開朗基羅在雄偉的西斯汀穹頂之下時,他的眼中看見了什麼樣的可能?   1984年,已經逃離捷克來到法國的作家米蘭.昆德拉,構思著一本與布拉格之春運動、捷克邁向自由之路相關議題的小說,當他面對著打字機,他又看見了什麼樣的可能?   在我17歲時,我第一次看見安藤忠雄所做的光之教堂,我感受到建築讓人領悟到宗教的可能,了解安藤忠雄的故事之後,我開始明白所有的可能都在我自己的手上。   很多人都會將許多人的成功歸功於幸運,老實說我完全相信命運與幸運,所以也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例如我很幸運地撿到一個科技大學的文憑,我很幸運地有了一點知名度,但我是個同時擁有幸運與不幸的人。     回顧   我25歲時,在一間當時知名的設計公司上班,那時候的網路不興盛,大多數的設計公司都會有一面很大的牆壁,擺滿各類型的設計雜誌,而那時我被分派到上海工作,已經去了半年, 但是卻從來不知上海長什麼樣子,我對於設計與世界的認識就在公司那一面的書架上了,我每一天找尋資料時,都在掃描書籍,有時下班後,我還要掃描幾十本書當中所找的資料,幾乎每一天都是半夜才睡覺,難免心裡不快,但我對設計的所有養分,卻是從這裡累積的,幫助我建立了腦袋裡的資料庫,這讓我發現最無聊的事、最討厭的事,有一天可能幫了你一把。     累積   所以我開始建立閱讀與吸收知識的習慣,我大量地閱讀廣泛知識,不管任何的領域,像是:上網去看龔書章老師在交大的建築史課程、西洋文學、日本文學、聽蔣勳老師說的紅樓夢,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我在看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面有一段在形容女主角從布拉格風塵僕僕地拿著行李跑到蘇黎世去找男主角同居,男主角打開門時,看著女主角拖著行李,手上拿著一本《安娜.卡列尼娜》,我不知道為什麼地,在好奇心驅下,隔天就跑去買了《安娜.卡列尼娜》,結果反而先把這本書看完,發現原來米蘭利用這樣的方式暗示女主角的性格,用了一種很隱諱的方式破題。   我覺得,天哪!這真的是太厲害了!後來這本書裡還提到了《崔斯坦與伊索德》,我跑去看了一本書的連結而產生的三本書知識,不管在人生裡還是在知識當中,我們會發現很多的事物都是環環相扣的,並有著深沉的關係。   再舉個例子,達文西不管在過去還是現代都堪稱是一位難以取代的天才,這背後與他本來的個性有著密切的關係,他本身是一個知識控,因此他有一個記事本,每天都在記錄他想問的問題,以及去問誰,在那個時代的佛羅倫斯有著一個工作坊的制度,因為黑死病剛過,又終年戰亂,所以整座城市存在於一種重建的狀態,工作坊裡面有很多匠人、畫家(那時候還沒有藝術家這樣的稱號),所以每個工作坊裡的人都要學習各類各樣的知識,因此達文西可以準備著大量的問題,去尋找專業人士來了解各類型的事物,藉由他的自由意志,加上幾個重要條件:第一個條件是一種學術領域、專業領域之間沒有明確分工的狀態,所有的知識是互相撞擊的;第二,要有很多不同種類的人才混聚在一起;第三,這些人才的知識能夠用大家理解的語言表達出,並能夠拿出來溝通;第四,他們的知識在學習過程之中,除了親身教導外,已經有書籍能夠在其中起到傳承、傳播的作用。   轉化   這些事情與閱讀幫助了我,我開始理解利用自身的判斷與理解力來詮釋我自己所看見的世界,舉例說明:現代主義延伸而至包浩斯所形塑的設計,再到後現代主義,他們的連結傳遞出一個歷史與時代發展的脈絡;工業革命連結一次世界大戰與二次世界大戰,戰爭所產生的工業技術突飛猛進,進而加速產品量產化、人工減少的狀態,促使包浩斯與荷蘭風格派對於工業設計與產品的設計革命、生產流程革命,上述的每一項都無法獨立存在於這個世界。   因此我們會發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的事物是真正單一成就的,也沒有任何成功是完全來自於幸運,有的是一連串的巧合連結,加上事件自身的特性串連起來而形塑而出的結果,而所有事物的串連裡面,最重要的就是串連這些事物的那個人及其自由意志,這些自由意志是否可以整合頭腦中的資訊,並且加以利用成為一個對於自己、對於社會,甚至是對於世界有著強大價值的事件?它也許是一本書、一部電影、一個建築,甚至就像是我們所做的一個家、一間房子一般,透過我們的好奇心與想要成就的自由意志,便能產生我們眼中所見的可能。   所以,米開朗基羅、米蘭.昆德拉、達文西,甚至是你或者我,都可能是這個世界的串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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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見問|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撰文及圖片提供」郭宗翰

在我這個世代,回顧還是孩童的時期,環境較為封閉,能接收到的外界訊息有限;相對的,在當時,即使每個孩子家庭背景與成長過程不同,也因環境單純,能擁有的共同記憶仍然不少;因為那是一個單純,或許相較於現今稍顯無知的年代,就像那個年代的你我,都曾經真的以為世界上存在一個名為「小叮噹」的朋友,那般的單純美好。   經過了15年,少年時期的我仍舊保持這份單純,只是它逐漸轉變為熱切的期待,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幸結交一位像「小叮噹」這樣的朋友,而非無知的認為世上真有其人。再20年過去,已然步入中年,最近,在一部電影裡,看到了一句話,讓人既深刻又熱切喜愛的一句話:「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進而我發現,期待一位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朋友,這份想法或許正是一種執著而產生的執念,它並非無知,也不是妄想,想當然爾更不一定會落實在生活裡,但它就是個意念存植於內心,或許是因為某種純粹,進而生成的一份執著。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在我的理解是,當你我有一個念想常駐於心中,有朝一日它終將發酵,最後在現實裡產生一些效應,若是再稍作轉化,試著套入白話解釋,就是:一次盡全力作好一件事,它終將得到回應;或許這個效應與迴響足以讓你完成夢想,甚至改變社會國家,也或許,它小到只是帶給你心中一些踏實與快樂,縱然旁人看來是那樣地微不足道,但它對你我的影響就是這麼巨大深刻,微小也實在。   現今時代,資訊發達,大眾接收訊息快速且便捷,因而職涯產生了許多斜槓人生、多元延伸的發展,也不乏有異業合作、聯名發表等型態,這些快速變化且轉換思考核心的工作方式與行銷手法,我認為那是因應當今網路社會重視速度所連動的必然轉變,它是形勢更是趨勢;但是,無論現代工作模式如何轉變,如何講求速度效率,身為一位設計者,或許還是試著將我們心中的「念念」植入設計工作裡,就好比18、19世紀的舊建築量體被植入現代主義的語彙後,而成就一個備載歷史底蘊,同時具備現代主義設計核心的獨特空間般,為老建築創造出獨特生命力。「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你的心念會產生力量,終將決定作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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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觀點|策夢者:耕耘

撰文及圖片提供」方信原

隨著新年度以及新學期的開始,延續著去年於大學部任教的工作,9月份再次回到校園擔任教職,迎接到來的莘莘學子,大二生經過一年設計學院課程的洗禮之後,眼神已脫離懵懂稚嫩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對於未來挑戰充滿了探索的慾望。對於已進入職場的設計工作者,無論你(妳)是在國內完成設計的學術技能教育,或者是在國外完成,這樣的求學過程,都可說是開啟了我們設計人生的第一把鑰匙。對於在課堂上的發問,關於設計的基準,這部分資訊的提供絕非難事,然對他們因好奇而提出關於在職場上的種種,我喜歡用模擬互動的討論方式來和他們分享。何謂模擬互動?簡單來說就是角色對調,當你轉換成這個角色,且身處其中時,你的思考為何?這沒有標準答案,因為設計之路的形塑,成為怎樣的策夢者,這樣的耕耘,因人而有所不同。然唯一不變的是,設計之路沒有捷徑。   每一個作品都是策夢者的耕耘。 許多學子對於未來充滿好奇,他們之所以會選擇室內設計系就讀,或許是對於未來,已經編織了一幅美好的畫面及願景。每次面對同學們的第一堂課,皆以聊天分享的方式,說說他們為何在人生重要的學習階段,選擇了室內設計來研讀學習,大部分的答案省略了中間的過程,直接來到完美的那一面。或許是學生吧,不瞭解中間過程的重要性,再加上資訊流通的快速,網紅般的設計旋風,使得他們產生了迷惘,甚至認為有特殊的捷徑可以完成夢想。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同學們常常反應,學長姐告知他們,老師的授課很棒,要好好的學習;我思索著專業技能中,一定有許多授業者優於我,但能受到學生們歡迎,應該是課堂上,我多了些許分享他們未來會面臨的種種狀況及真實的一面。   設計學院學子是未來設計界的棟樑。 耕耘,對於像是我們這樣老派的設計者而言,是一段不可漠視的過程。我喜歡翻閱老書,雖然它曾被翻閱過無數次,然每每遇到瓶頸之際,仍奉為圭臬,可以從中尋找出解決之道。《安藤忠雄東京大學建築講座:連戰連敗》一書中,詳細記錄著這為國際級大師一路走來的過程,大家尊稱且形容他是一位永遠戰鬥建築巨人,我想成為巨人絕非一朝一夕,一蹴可及,巨人也會有挫敗的時候,大家常常提起安藤,無非是他的傳奇,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是其未曾讀過大學,未曾接受過正規建築學院派的訓練,但最後卻能贏得普立茲克建築獎。美好燦爛的那一面,都是人們茶餘飯後樂在討論的話題,然這話題背後深層的那一面,卻是鮮少有人去探討或是認真思考的:他是透過怎麼樣的方式去形塑自己的建築之路、這過程是如何耕耘?個人認為這才是瞭解一位設計者最有趣的地方,甚至勝過於作品的呈現。   《安藤忠雄東京大學建築講座:連戰連敗》。五南圖書出版。 行旅,是安藤忠雄耕耘他建築設計生涯最重要的一環。漫遊於世界各城市之間,透過五感直接體驗空間與建築時於內心與自己所做的對話,而這些對話,在他每次論述建築時孜孜不倦的熱情表現及眼中所綻放出來的光芒,可以得知。旅行對他而言,是必要的養分,也從未缺乏過,他曾經表示「旅行從來未曾在我的內心世界中結束過,有時,意外的行程,成為打破僵局狀況的關鍵,從容易閉塞的日常生活中解放出來,重新審視自己,給予自己一些現實中生存所無法擁有的、自我反省的時間。」這樣的過程是緩慢的,且有時候必須忍受孤寂,而多數人可能會因為許多因素半途而廢或迷失方向。 巨人也有挫敗的時候,成為知名建築師,並不代表往後無往不利,安藤也曾有在一連串國際建築競圖中連續敗下陣的經歷,面對這樣的逆境,透過深層的反省與領略,反而更能激發出創造力,持續性專一的耕耘,未因挫敗而改變其畢生的追求,這樣的意志力或許是超乎我們想像的。另則,日本壽司之神小野二郎,被日本人譽為「職人中的職人」,其作品被譽為「值得一生等待的壽司」。他一生只做過一份職業,就是做壽司,9歲迄今95歲,他認為唯有不斷地練習,才能在傳統的技藝中有所突破。這些人的成就已非我們能及,尚且仍在如此努力地耕耘中,在自己熱愛的職志-設計創作路上,我們又怎能不戰戰兢兢。   好設計來自於不斷的推敲。 耕耘,對於成為一位策夢者而言,是必須歷經的過程。我經常於課堂上提醒這些莘莘學子們,成就一件事的不二法門,仍在於持續不間斷地充實自己,紮穩馬步。透過堅實的基盤,建構自己的思考邏輯,以其為始出發,融會貫通,堅持己志,必可一番成就。任何快速捷徑,看似迅速獲得所要,然根基不穩易成泡沫,所遇之挫敗,或許就更加嚴峻。   老生常談,道理易懂,能落實者卻少之又少。這篇專欄的分享,沒有高深的學術探討,卻簡述著成為一位稱職策夢者必要的條件之一,如你(妳)自詡成為一位成功的策夢者,或許這篇文章能夠引起你(妳)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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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講堂|無何有之鄉

撰文及圖片提供」劉冠宏

  自2019年底「思講堂」開始,第一篇設計教育的省思、第二篇執業環境的觀察,到第三篇闡述設計專業的本質,上三篇屬於對大環境的深沉建議;第四、第五篇則以作品為例,分享筆者設計思考,提出設計上應當收斂合一並追求形而上的精神性;本篇則為「思講堂」最後一篇,試圖提出一個設計上的最終理想境地,追求一個本來如是的風景,稱之為無何有之鄉(註1)。   空間設計上這尚未(或無法)實現的想像,是來自對存在提問的延伸,是人類擁有意識以來的終極提問-究竟自身如何存在於世間。這主體(人)與客體(外部環境)的討論,常被置換為人造建築存在於自然環境中的議題。在此題目中,建築有時被視為人的延伸,被設計為一個樣態處於自然環境中;其他時候,建築被思考為自然環境一部分,是人對於自然環境的想望,投射而成的場域,讓人安適其中。   而在思講堂前幾篇所描述的筆者設計思考脈絡裡,建築被定義為人與自然的中介物,特意表達人為的主觀創造,為表彰意識/心智的作用,也為了釐清人與自然的分界。本篇的理想則是進一步將自我與意識/心智脫離,將意識/心智歸於與自然一起同為可被觀察對象,與意識/心智分離後的僅存自我,將為純然地觀察者,自身將體驗到無可分割,退無可退的寂靜狀態。除此自身之外的客體,則包括自然世界、人造物如建築,也包含分離出可被觀察的設計意識/心智。當自我長時間處在那絕對觀察者位置,便不再主動進行設計動作,也不再以心智來思考來採取立場,或表達某種態度,因為所有的動作與思考都將離開絕對的寂靜,成為能再被分離、被觀察的客體對象。設計方法(思考)本身成為客觀條件的一部份,設計心靈回歸到無執無欲求的狀態;主體所處的絕對位置不再是設計思考的原點,而是設計思考原點以及其他一切的起源。   換個方式說,人有時候被歸類為自然的一部分,是因為身體具有動物性;但也常常被劃分於自然之外,因為人獨有的意識與心智。「思講堂」前五篇內容在於突顯人類意識/心智的獨特性,提醒讀者關注設計的精神層面;而本篇則進一步將意識/心智亦歸為自然之中,辨認所有動態、具時間性,以及相對性質的一切,皆同屬二元世界;辨認出自己唯一確定的,只有那不動的覺察,也試著安守其中。   如果嘗試以線性時間角度說明,可以借用「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最後見山又是山」的三階段來說明。空間設計的學習是從物理環境、材料、結構構造等物質面開始,設計者初期只能設計產出「需要」的內容,這是見山是山的階段。而隨著學習過程累積,意識/心智對外在資訊產生反應,意識/心智漸漸對內在想法產生認同,重組再製成所謂設計思考、設計哲學,抑或更進一步成為論述。設計自此成為表達自我的工具,除了滿足空間所「需要」之外,也加入「想要」與「喜歡」的設計;建築被賦予了所謂的意義與高度,這是設計者進入見山不是山的階段。這看似進化的過程,卻也是最終的限制與考驗。若設計者有幸由對外追尋轉向對內觀察,將發現所知道的外部世界資訊,其實只發生在自身內的感知系統;發現自我意識的任何思考與想法,也只是對外部資訊或過往記憶累積的無意識反應。更深一層,也許有天能理解到所謂設計慾望或其他想望,都是依附在時間概念的心智產物,也是對於外部某種認同的意識面具。因此,可以說所有物質性、精神性,包括設計上被稱為概念/思想/論述等產物,都同屬二元性質,可被同歸於客體;當確認主體的一元性,觀察的不動狀態下,便可讓設計思考如同自然環境般自行運作,讓設計操作回歸到只做「需要」之物,這是見山又是山的最終階段。   如能抵達上述的境地,即沒有對錯好壞的先設、也去除對美醜好惡的判斷、解除對於成果的期望,更不需要找尋意義或預設目的;設計過程將自然流動,實務上所遭遇的美好或困難,僅是不足掛心的常態;讓設計操作如同身體呼吸或心跳般自行運作,讓基地的自然環境、使用者的需求機能、建造所需的材料物質性,與設計想法,乃至於哲學論述,自行碰撞混合成形。如此,設計者處於自然而然的工作狀態,設計方法轉變為自然演化;設計成果將呈現其本來面目,如是樣貌。   可惜這是一個沒有人企及的境界,也沒有成果企及後會被認知闡述,因為設計者已處在沒有自我的狀態,設計方式顯現為無功勞的樣態,所完成的空間也無能以名之,那只是無何有之鄉。   (註1)莊子於〈逍遙遊〉與〈應帝王〉兩篇中提到,無何有之鄉即「沒有也不存在所謂沒有的地方」,為一元純然絕對之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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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觀|關於居住文化的二三事

撰文及圖片提供」甘泰來

全世界平均房價名列前茅的城市中,亞洲就佔了好幾個,包括上海、北京、香港、新加坡和台北,其中香港的房價和租金更是連年蟬聯高居世界第 一。房價居高不下,房市更是風雲龍虎變化,房地產的宣傳冊、樓書、廣告畫冊,競相製作得十分精緻優美,文字內容各個宛如現代版的《子虛賦》或是《上林賦》,描繪各個項目彷彿都具皇族氣派、都似人間仙境一般;這些除了顯示出居住在城市中沉重的經濟負擔,也刻畫出城市居民對生活的想像以及居住文化上的差異和變遷。   神秘的黑色盒子   記得十多年前齊物設計第一次承接香港地產商的委託,執行一個住宅會所設計案時,業主的項目管理團隊曾經帶著我們去參觀他們在香港完成的一些會所案例。在參觀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小配備,一直出現在會所裡各個空間的某個角落牆面上,它的造型現代簡約時尚,約莫是12*25cm的黑色金屬盒子,正面有著LED顯示的數字式時鐘。經過詢問後,瞭解到那是一個倒數計時用的計時器,提供空間使用者能夠知道當下還剩餘多少時間可以使用。主因是這些空間被使用的頻率很高,預約等待使用的住戶很多,於是發展成對使用者而言,有一個對剩餘使用時間「溫馨提示」的必須配備。   微型城市   香港的高房價和高租金,使得大部分樓盤住宅單元內的空間面積都比較小,因此會所空間 (公設),很自然的成為居民在住宅單元外,一種空間使用上的有效延伸和重要附加價值。特別的是,不同於台北的生活模式,香港居民對於會所的使用意願及頻率非常高的,加上長期下來市場上住宅項目彼此的競爭和發展,會所的空間內容愈加豐富及完備,香港住民也更為重視會所的空間規劃與配備。基於這樣的居住文化,使得會所空間在香港整體樓盤規劃上,更像是創建一個「微型城市」的概念,除了得以增添商業市場中的價值,進而更能服務居民大部分的生活機能,以彌補個別住戶居住單元空間較小的問題。   酒店式社區   就以齊物設計在香港九龍斧山所設計的住宅會所「峻弦 Aria」為例,社區由5幢38層的塔樓組合而成,其中7個樓層為建築群的基座,而會所的空間面積共約8,500平方米,主要分布在2樓、38樓及39樓;空間內容包含有室內外游泳池、水療和芳療室,此外在芳療區還設有一間配備3個客席的髮型沙龍,還有高空健身房、空中酒吧和景觀宴會廳等。其中特別的是,分別在2樓和38樓各配置了一間中型規模委外經營的餐廳,其中一間位於2樓的餐廳是融合了餐吧(dining bar)及咖啡廳的餐飲空間,以提供fusion式的早、午、晚餐及下午茶;另一間餐廳則是在38樓,提供消費價位上相對比較高的景觀餐廳。綜合以上的空間內容再搭配著酒店式管理,形成了名符其實幾乎自給自足的一個酒店式社區。     文創社區 這些年來兩岸三地都相當流行文創概念空間,如大家熟知的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松山文創園區、高雄駁二藝術特區等。幾年前齊物設計剛好參與了一個在上海靜安區的特別項目案例「明園森林都市」的會所空間(公設)的規劃設計。此基地位於「上海造紙機械總廠」舊址,前身是創建於1925年彭浦工業區的「中華合記鐵工廠」。業主將整體改造重新整合開發成舊廠房與新建物並置的組合,同時規劃了藝文展場,休閒運動設施、5萬平方米的原生態樹林綠地,以及別墅式與集合式住宅的大型住宅社區空間。這個項目將老廠區轉型成一處可參觀的展覽場所,更進一步地使之形成人們可長期居住於其中的生活場域,成為一種「文創社區」的居住環境概念。     垂直藝廊/美術館   回看台北,齊物設計曾經設計一個公設空間案例「雅璞涵館 Par del Sol」,在一座挑高8層樓的室內中庭中,擺設吊掛了一件由美國當代藝術家Tim Prentice製作的一組動力學雕塑「九條龍」,並且在挑空的底部樓層設置階梯式觀景座位,整體搭配極簡低調的設計語彙,來襯托出隨風流轉的金屬藝術雕塑;透過室內環境的空氣流動,雕塑會一直緩緩旋轉變形,正如風來疏竹,雁過寒潭般的不留聲影,在空氣中持續自我勾勒出一系列優美的姿態,留駐虛室的餘情。在不同的角落,在各樓層陽台入口廊道,透過建築,雕塑與人們在彼此靜與動之間,讓此處挑高場域轉化成可從各種角度和高度觀賞藝術品的一式垂直藝廊/vertical gallery,也為每個住戶擷取了每一次的時空轉換,每一次的轉身與藝術對話的美好記憶。   隨著時空的不同,居民對住宅內部空間和社區公共空間的需求也不斷的在轉變。唐朝劉禹錫的《陋室銘》開頭就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現在看來,不論是規劃居住空間或是會所公共空間,除了實質生活機能需求,都需要加入更多不同思慮的生活面向,才能更符合現代人對居住文化的要求。如何透過設計,讓自然與人文、生活與藝術遇合,一直是我們需要更努力的方向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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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憲」上|靈機一動

撰文及圖片提供」何宗憲

設計師與靈感的關係密不可分,亦十分微妙。許多人問我靈感從哪裡來,我認為靈感不是想找它的時候就會出現,而應該由它來找你,每一個設計師也有各自讓靈感出現的方法。我對靈感的態度是要跟它打交道,必須跟它建立一種獨特的關係,久而久之在你人生不同的階段中,靈感也會跟着你成長。 從前我以為靈感可以從直觀的途徑索取,譬如看到不錯的想法或是美觀的造型,直接了當地藏在心中形成很多的「點」,而尋找靈感時就是把這些「點」結合起來成為圖像,再將其運用在創作上,日子久了,我發現這種公式化的運用靈感越來越不可靠。從事設計我們都需要接觸美的體驗,我們應有更深層次的感官意涵,也意味靈感不再只是「點子」而已。美國著名平面設計師 Paula Scher 說過:「靈感是一種影響,影響別人做出一些很了不起的東西」,我想她指的就是這種啟發性。 我們都不能強迫自己擁有靈感,更不可以試圖控制它,反而應該讓自己處於一個可以讓靈感出現的狀態。唯有去感受,才能接觸到靈感,與靈感相通的媒介是美的東西,例如一首優美的音樂、或是一段很美的詞語,這些創作本身背後的訊息能觸動我的內心深處,也是靈感的來源。 我認為不應該把設計靈感形容為直接可以運用的工具,但若靈感是一種「影響」的話,它帶來的便不只是一件作品的點子,而是對自己的啟發。因此,我常常對生活周遭的細節和美的事物保持關注,以練成一種感知力。真正能啟發靈感的往往是出乎意料地出現在生活當中的事物。這些元素具有新鮮的特質,並不屬於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能激發靈感的出現。 另外,除了受美好事物影響,我們還需要學會思考自己所感受、看到、聽到的東西,例如當你欣賞一首歌時,它不僅會觸動你,這件作品本身也會使你建立出另一個觀點,使你有著獨有的情緒反應。比方如英國著名歌手 David Bowie 的名曲《Space Oddity》,在 1969 年阿波羅 11 號登陸月球前 9 天發行,敘述了一個太空人 Major Tom 坐的太空船跟地球失去聯繫。即使是簡單的一首歌,卻能讓人置身當時的時空和共享 Major Tom 的那份孤獨。這些媒介的重點在於呈現另外一個面向(Dimension)予我們想像和體會,同時滋潤我們的靈感。 受到啟發的靈感不能單單運用在工作上,更應運用在對生活周邊的感知力,憑這樣的思維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成為自己的主人,不再被逼迫服從所謂的集體觀念。有了獨立思考後,再慢慢以自己的方式支配一切,真正放開懷抱,從不同角度看到生活中的美。這樣的話,我相信接觸靈感不再只是一個所謂的機會和出現,而是慢慢跟靈感成為朋友一起成長。這如哲學家 Arthur Schopenhauer 所說的一樣:「每天都是一趟小小的人生,每天從睡夢中醒來就是一次小小的誕生,每個新鮮的早晨就是一段小小的青春,每次進入夢鄉就是一次小小的死亡。」 為了加強吸收生活周邊的事物,同時利用自身的經驗整理這些資訊,你需要讓自己置身美好的狀態,及能感受正面影響的環境中。在這種環境下,一定會產生美好的事物和圍繞相處愉快的人,並從正面的人與物中推動自己。最近女兒告訴我一件有趣的事情,令我感受到年輕人的想法。她說她跟朋友聊大家怎麼看待日子,就是她們心目中星期一到星期天是「長什麼樣子」!她們會把每一天想像成一種顏色和一種味道去代表每一天的形態。當時我覺得這樣的想法特別有趣,令我細想其實我們可以從不同的心理角度探索日常,令每一個日子都變得不同。今天是你定下的顏色、你聞到的氣息,這種啟發正是從身邊正面事物的作用而產生的化學效果。 「2020 年 10 月,現在這分鐘,你與我在一起,因為你在看我的文章。因為我,你會記住這分鐘,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1分鐘的朋友。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為已經發生了。」 這句話套用了電影《阿飛正傳》張國榮對張曼玉說的一段對白。從這句對白,我們可以同處一個空間。靈機一動,不應該是偶然,而是老朋友的會面。所以,重新去認識你的靈感,讓它陪伴你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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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講堂|形而上與精神性

撰文及圖片提供」劉冠宏

  暨6月份「思講堂」提到筆者設計思考核心「收斂合一」之後,本文以同樣的項目說明另一個思考核心,「形而上的精神向度」。   所有物質上的行動,都有精神力量於背後推動,差別只在於是否有意識為之,以及是否足夠清晰;若反之,則只是動物性對於外在條件的反射動作。物質與精神向度不是二分法,沒有先後次序,一體兩面互為表裡,共時相生而存在。物質必須建構在空間與時間的條件內,是難得的禮物也是令人傷悲的限制,物質是容易理解操作的工具,能協助形而上層面的思考;但相較於物質工具,精神性才是前進的方向與目的。在空間設計領域,若能超越古典三要素「安全、實用與美觀」(註1),呈現出第四要素「精神向度」,具有跨越空間維度的普世性,以及超越時間的亙古性,可被稱為經典或是典範,是身為創作者的理想,也是文明進程推進的方向。   以「福山教會」為例,物質性弧形屋頂在精神層面上具有對山坡缺口的補平象徵意義,反省當初原建物對自然坡地的不當切割,數十年後的改建,重新堆砌回斜坡地形已經不切實際,因此形式上的動作除了滿足機能需求外,也表達形而上的歉意。對土地自然的尊重,也同樣體現在室內禮拜堂中,於山壁側設置6米高玻璃牆,緊鄰垂直地形呈現土壤堆疊、各類植物與各式動物昆蟲的共存循環,是不可思議的陡壁,卻在幾十年間形成平衡。東方思想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註2)的思想,這也是「福山教會」項目中,筆者希望表達的精神性。豎立在禮拜堂中央支撐屋頂的結構柱,是所有活動進行時眼望可見也觸手可及,這特殊的設計想講述耶穌行走荒漠,肉身教化子民,並死而復生的故事;這聯繫物質與精神兩端,是專屬於基督教義特有。   「山坡之家」項目,是以東方思想中君子典型作為對業主的投射,將建築物選址由山頂改至山坡接近谷處,表達對自然的尊重與謙遜,也是君子光而不耀,隱而不藏的想像。建築物一分為四的手法,除了讓自然融入其中,形體上也像是四根竹子由地面長出,傾伏而不倒,相連土地卻又具有獨立性,君子之家,一分四手法除了與自然和諧相處外,也回應三代家人和而不同的狀態,再以曲徑幽明的通道重新連接縫合;隱框式窗戶的簡化,與牆體形成幾何量體接合變化,當行走其間,視線游移,建築物如七巧板般組合拆解,也在視覺感知,將一分四的家合而為一。「山坡之家」除簡明形式處理機能需求外,背後亦是在找尋理想家與外部環境(外自然),以及家庭內部(內自然)的關係。   「宏濟醫院」項目討論了何謂精神疾病。外部世界經過光的反射進入眼睛,在視網膜形成顛倒影像,視覺細胞轉換為訊號,間歇片段地傳導至大腦,腦補作用後的解析,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客觀與真實,對外的行動則是相似的過程逆轉,這來回的傳遞過程若出現與大多數人不同的結果,便判定為不正常。但其實所有的感知都發生在內在,若一個人內部解析得到的是相反的顏色,可能一生都無法被證實為錯。對於精神疾病,只能說是不同各體內在感知對外部訊息的不同版本。因此診療棟外觀罩上半穿透金屬網,白天像是新衣服重塑醫院形象,但夜晚透光時,原有立面開窗會隱隱浮現,呈現日夜兩種表情卻又隱隱相關,這兩面性與不準確性是對於精神疾病的切片回應。室內改造採用基本幾何形的削切形變,在不同空間不同樓層重複出現,卻有些微不同:相似的櫃台分為圓角與方角、玻璃與通透、管制門高低與上鎖與否,偶然的訪客或許容易忽略而無法辨識,但對於被定義為不正常的病患,可能是輕而易舉,如鴻溝般的巨大差異。   10月份「思講堂」最後一篇,將是這一年設計思考分享的總結。   註1:老子《道德經》第25章。 註2:《建築十書》(De Architectura by Marcus Vitruvius Pollio)中對於建築的基本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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